在明朝十六位皇帝中,明武宗正德帝朱厚照是比较有争议的一位,一方面他以行为怪诞、荒唐著称,其所作所为被认为是追求享乐和不务正业,但是另一方面他却取得了多场战争的胜利,因此其统治备受争议。
朱厚照是弘治帝唯一的儿子,其生辰八字为辛亥(年)、甲戌(月)、丁酉(日)以及申(时),倒过去正好是申、酉、戌、亥,“连如贯珠”,与洪武帝的生辰八字的情况相同,按照传统的命理学说,被视为吉兆。第二年,弘治帝册立朱厚照为皇太子。
朱厚照七岁的时候开始出阁讲学,由程敏政、梁储、焦芳、王鏊、杨廷和、费宏、靳贵等二十人出任讲官。他在学习过程中不仅对讲官的礼仪十分到位,而且记忆力超群,上一天所教内容在第二天就可以掩卷背诵,所有讲官的名字也被他记住,只要有一人没来就会被他发现。弘治帝对他十分疼爱,外出游览时都会带上他,随时教导。不过,朱厚照的学习进度很慢,直到他登基前也才只学过《论语》和《尚书》,都还没学完,之所以会这样,是因为他在学习之外更热衷于骑射,而希望把他培养出文武全才的弘治帝并不约束他的行为。
由于朱厚照见识了外面的世界,所以他的心思逐渐就全在玩上了。他不仅喜欢玩,而且喜欢各种各样的玩法,越玩越刺激,导致大臣们的才学对他失去了吸引力。弘治帝后来发现了这一点,但是为时已晚,因为弘治帝还没来得及对其进行教导就去世了。
朱厚照即位后成为了正德帝,这一年他十四岁。也就是从这时候起,正德帝彻底放飞自我。虽然一开始正德帝表现出了勤政的姿态,但很快就有所懈怠,随之而来的就是他身边出现了刘瑾、张永、谷大用、马永成、丘聚、罗祥、魏彬、高凤等八名受宠的太监,号称“八虎”。

此时国内灾害丛生。先是公元1505年,京畿地区乌云密布,阴雨连绵,大水淹没庄稼,冲塌房屋;紧接着是公元1506年,彗星扫过内阶和太微垣,大雨淹没了中都凤阳的民居;南京暴风劲吹,雨水如注,迅雷不但击毁南京皇城的城墙,还击中了孝陵白土岗上的一棵大树,导致树干起火;此外还有京师流星陨落,天鼓自鸣,震雷还击中了郊坛、太庙、奉天殿等处的鸱吻、脊兽。群臣认为这些灾异是上天谴告,纷纷上疏劝谏新君,指出正德帝沉湎骑射、宫中练兵、游玩无度、微服出行、滥赏妄费、不听直言、视朝渐晚、亲王代行祭祀、久旷圣学、居丧不哀等过失。
面对这些劝谏,正德帝虽然表示了反省,并且一度“屏去鹰犬,停止骑射”,但其内心对朝臣约束他的不满与抵触也与日俱增,相应地则是更加倚重刘瑾为首的宦官。刘瑾还给正德帝编排了弘治年间阁臣操纵朝权的戏剧,让正德帝对阁臣留下了恶劣的印象。
正德帝除了对朝臣约束他不满外,他在具体问题上也与朝臣发生了冲突,在皇庄问题、军人占役问题,裁革冗官问题、添设宦官、整顿盐法等,这些本来是刘健等为他起草的登极诏中承诺改革的事项,但正德帝为了维护既得利益群体,不愿改变这些弊端,引发了与朝臣的冲突。
其中正德帝与朝臣之间发生的最突出的事件是国舅张鹤龄、张延龄的家人于公元1506年控告有百姓侵占皇庄,于是正德帝就站在他们一方令锦衣卫抓捕百姓二百余人,而朝臣则集体反对,甚至要求撤销皇庄。最终正德帝虽然拒绝了撤销皇庄,但是规定每个皇庄只留太监一人,校尉十余人,不得扰民。
这一时期的正德帝在刘瑾的引导下,玩得越来越离谱。先是在宫中模仿街市的样子建了许多店铺,让太监扮做老板,百姓,他自己则扮做富商,在其中取乐。后来又觉得不过瘾,于是又模仿妓院,让许多宫女扮做粉头,自己挨家进去听曲、淫乐,导致后宫被搞得乌烟瘴气。

而这一切都被受弘治帝遗命辅佐正德帝的内阁首辅刘健看在眼里,于是刘健联合群臣奏请铲除“八虎”。刚刚即位不久的正德帝此时还缺乏驾驭群臣的能力,见到如此声势浩大的进谏,有些支持不住,想与群臣妥协,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老谋深算的刘瑾在皇帝面前声泪俱下地哭诉,使正德帝又心软了下来。第二天正德帝惩治了首先进谏的大臣,为首的刘健和谢迁以告老还乡相威胁,但是被正德帝欣然批准,最终这场斗争以八虎的胜利而告终。
之后大明王朝陷入了长达四年的刘瑾专权时期。
在这期间,刘瑾建立了豹房,里面有许多乐户、美女供正德帝享用,正德帝玩得更加肆无忌惮,刘瑾也靠着正德帝的宠幸一手包办所有政务。此外,刘瑾还借助厂卫的力量来强化权力,他的同党丘聚掌握东厂,并且恢复了西厂,由另一同党谷大用统领。同时他还怂恿正德帝建立内行厂,交给他亲自统领,凌驾于东西厂之上。利用这些特务机构,刘瑾陷害了很多异己——尤其是言官,安奎、张彧、周玺、黄景等官员均受到迫害,轻则削籍,重则致死。 在刘瑾的淫威下,超过八成的官员见到刘瑾都要跪拜。据说当时民间流传大明有两个皇帝:一个是朱皇帝,一个是刘皇帝;一个是坐皇帝,一个是立皇帝。
由于之前积累的土地兼并带来的问题,叠加上刘瑾乱政的因素,造成正德年间民变四起。四川先后爆发了刘烈起义、蓝廷瑞起义、曹甫起义、廖麻子起义;北直隶爆发了刘六、刘七起义;江西也爆发了农民起义。
这些都使大明帝国的天空出现了极其严重的阴霾。
尽管如此,但是正德帝的统治并不完全是一无是处。

正德年间,正值达延汗统一鞑靼之际,势力日益强盛。而正德帝对鞑靼采取了强硬政策,始终拒绝批准“贡市”。公元1513年,达延汗率领大军攻朔州,围马邑。此后又分兵九路,每路多则一万至三万,少则一百至五百,在石佛寺堡、安边堡等地大掠七日,先后杀掳军民三千余人,劫掠牲畜数以万计,后来连年侵犯大明。最终正德帝于公元1517年御驾亲征,在应州与之交战,将其击退。
此后达延汗未再组织类似规模的南侵,为明朝赢得了宝贵的喘息时间。
事实上,正德时期最有争议的豹房并非完全只是一个正德帝享乐的机构,而是作为了其发号施令的政治中心,当时豹房的决策就是代表正德帝的最高决策,并且超过了外廷。因为豹房的决策内阁大臣事前根本不知道半点消息,往往决策已定或已行动之后才为外廷所知,而且一切章奏和行政事宜的处理都要秉承正德帝的意志。正德帝之所以这样做是想既摆脱外廷朝臣们对他的权力实施的干涉,又要控制外廷朝臣不得独自行使权力,从而把一切权力都揽归自己的手中。
因此可以说正德帝是一个贪玩但却并不完全糊涂的皇帝。
我们很难说正德帝是否是一个英明有为的皇帝,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从来不是一个可以任人摆布的昏君,与其说他是一个并不成功的皇帝,倒不如说他其实更像是被命运错位的想追求自由的普通人。他的统治像一场失控的实验,证明了在没有受到约束的情况下,仅凭个人的意志,终究还是难以维系江山的稳定。
而这就是正德时期留给后世的深刻启示。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