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月12日上午，台北台大医院国际会议中心里，一位77岁的老人一上台就说，参与这场和平倡议的人，在台湾社会仍属少数，他形容大家都是"乌鸦"。台下有人笑了，可笑完心里都不太轻松。
这位老人叫苏起。马英九2008年上台后，他当了台湾地区安全会议秘书长，是马英九处理两岸事务时最倚重的幕僚之一。他还是"九二共识"一词之创造者。几十年和两岸事务打交道的人，这次自称乌鸦，说明他看到的东西让他坐不住了。
那天正好是孙中山诞辰160周年。台北这边，关中、丁守中与超过280名专家学者提出"两岸和平倡议"4项主张，王金平、陈冲也到了场。同一天上午，海峡对岸的北京人民大会堂也在开纪念孙中山先生诞辰160周年大会。
同一天，纪念的是同一个人，开了两场会，传出来的话分量却不一样。北京大会的涉台表述讲得很明白：中国完全统一一定要实现，同时"充分照顾台湾同胞利益和感情"，但不给"台独"留任何空间。苏起在台北担心的，就是这些话背后越来越重的分量。
他的判断很直接：北京处理台湾问题，统一的顺位往前挪了。他拿出的依据是今年8月17日在江泽民百年诞辰纪念大会上的谈话。他说，以前大陆官方的说法是"祖国统一在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过程中完成"，这次变成了先完成统一，再实现复兴。
岛内也有人不同意。香港01的评论查了新华社发布的全文，认为这段话不是今年重新排列出来的政治论述，而是江泽民早已说过的话。照这个说法，苏起是从一句老话里读出了新意思。
不过这个反驳只说对了一半。话是旧话，可偏偏在今天重新拿出来讲，这件事本身就有意思。那篇评论最后也承认，真正该看的是中国大陆整体国力的变化，以及北京如何将这些能力转化为处理台湾问题的政策工具。一个看措辞，一个看实力，最后看到的是同一个方向。
实力的变化，苏起自己最有体会。他进安全会议那年，大陆海军还没有一艘航母；现在辽宁舰、山东舰、福建舰都已经服役了。马英九时期"不统、不独、不武"那一套能运转，靠的是当时的力量对比和比较宽松的外部环境。这两样东西，现在都变了。
真正让苏起着急的，还有海峡另一头的美国。他判断，美国内部政局简直是"乱成一团"，未来两年根本顾不上台湾。他说这话有根据：11月3日中期选举投票结束，美联社先后确认民主党取得参议院和众议院控制权。接下来两年，白宫和国会各管一摊，多半要互相掣肘。
他还引用了一个让岛内很难高兴的分析。特朗普第二任期的国家安全委员会亚洲事务高级主任简以荣，过去说过如果中国大陆对台湾动武，台湾可能必须独自支撑2个月，美军才有可能赶到。两个月有多长，打过仗的人才知道。
美国到底怎么想的，一笔军售就看得出来。特朗普今年5月与中国领导人会晤后表示暂缓推进，并将其称为"谈判筹码"，说的就是那笔约140亿美元的对台军售。9月还有消息说，他考虑推迟到11月深圳APEC之后，甚至12月迈阿密G20之后。
民主党赢下国会后，岛内有人觉得来了转机。台湾地区防务部门负责人顾立雄11月5日表态，会继续跟美国国会和战争部沟通。可是新一届国会将于2027年1月就职，军售能不能推进，仍涉及行政部门的批准及国会审查程序。
一样东西一旦能拿来交换，价钱就会跟着行情涨跌。过去台湾当局把军售看成"安全承诺"，现在它成了美国谈判桌上的一个筹码，什么时候放行、拿来换什么，台北都说了不算。
照这样看，岛内的警觉应该很高才对，为什么苏起还说自己是少数？他给的原因是，台湾缺乏直接的战争经验与集体记忆。乌克兰、中东的战事在电视上看着很远，民进党这些年又一直跟民众讲，美国一定会来帮忙，大陆自己麻烦多，顾不上台湾。
关中讲得更直白。他认为"一个政府最大的罪恶，是不让台湾人民知道战争的伤害"。丁守中也提出，民间可以先行展开"二轨协商"，为未来两岸官方恢复沟通创造有利条件，意思是官方的路堵住了，民间先把门推开一条缝。
民进党当局当天就回应了。台湾地区陆委会副主任委员梁文杰说，"和平不是投降"。几百位学者出来呼吁和平，马上就被扯到"投降"上去，苏起说自己是少数，一点也不夸张。
选举也近了。台湾地区九合一选举确定于11月28日举行投票与开票，台北是蒋万安勾选辩论迎战沈伯洋。离投票不到三个星期，和平倡议在这个时候出来，很难不被卷进选战，被拿来互相贴标签。
国民党这边也在变。郑丽文接任党主席后，谈九二共识和两岸和平不再躲躲闪闪。还有人盼着2028年政党轮替以后，回到马英九时期"只谈交流、不碰政治"的老路。可那条路当年是靠特定的实力对比和外部环境撑着的，现在两样都变了，想回去也回不去了。
大陆的立场一直没变：一个中国原则和九二共识是对话的基础，台湾是中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，岛内谁上台都改变不了这一点。变的是外面的环境，还有留给台湾的时间。
苏起很早就讲过，台湾面对两岸只有"斗、拖、和"三条路：斗是死路，拖总有拖不下去的一天，只剩下和。这话他讲了十几年，岛内听进去的人一直不多，这也是他今天自称乌鸦的原因。
那天快讲完的时候，他说大家都还要在台湾活下去，不希望自己和孩子的将来变成"不可能"。乌鸦叫得难听，是因为它看到天色在变。等天真的变了，岛内会有多少人想起这几声难听的叫声？
